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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又恨又爱的多兰 (评论: 马蒂亚斯与马克西姆)

泽维尔·多兰,这位生于1989年的加拿大导演,从处女作《我杀了我妈妈》开始,就以极度个人化的影像语言闯入国际影坛。他的电影总是围绕母子关系、性取向认同、情感暴力与亲密关系中的权力博弈展开,镜头华丽、配乐浓烈、情绪几近溢出银幕。爱他的人称他为天才,恨他的人说他自恋到令人窒息。而《马蒂亚斯与马克西姆》恰好站在这种两极评价的交叉点上——它既保留了多兰标志性的情感张力,又试图从以往那种近乎封闭的自我表达中走出来,把目光投向更普遍的人际困境。影片讲述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因为一次为拍摄短片而进行的接吻,意外撕开了彼此压抑多年的情感裂缝。这个设定本身就带有典型的“多兰式”悖论: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引爆了所有被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从技术层面看,多兰在这部电影中延续了他对画幅变化的执念。影片大部分时间采用较为狭窄的画幅,暗示人物被束缚在各自的社会角色与情感牢笼中;而当两位主角之间的情感逐渐失控、真相逼近时,画幅会悄然打开,视野变得开阔,仿佛在说:只有面对真实的欲望,人才能获得某种解放。这种手法并不新鲜,但在多兰手中,它始终服务于情绪而非炫技。配乐方面,他再次大量使用古典乐与流行音乐的拼贴,用声音的断裂与重复来外化人物内心的焦躁。有评论指出,这种处理方式让影片在某些段落显得过于“满”,但也恰恰是多兰的作者签名——他从不害怕过度,他害怕的是冷漠。

市场与行业层面,《马蒂亚斯与马克西姆》于2019年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虽然最终未能摘得金棕榈,但它在多兰的作品序列中占据了一个微妙的位置。彼时,这位曾经的神童导演已经经历了《只是世界尽头》的戛纳评审团大奖和《约翰·多诺万的死与生》的舆论滑铁卢,外界对他的期待与质疑同样强烈。这部电影在北美由索尼经典发行,票房表现中规中矩,但在流媒体和影碟市场获得了更持久的讨论。有影评人认为,多兰在这部作品中开始学会“收敛”,不再让所有角色都成为他自己的传声筒;也有学者从酷儿理论的角度解读,认为影片对“直男间亲密关系”的刻画,实际上是在挑战传统性别角色与情感表达的边界。无论如何,它都不是一部能让所有人满意的电影——而这恰恰是多兰的魅力所在:他让你恨,也让你爱,让你无法轻易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