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中国大陆第一座百万千瓦级大型商业核电站,由法国和英国联合建设。设备国产化率不到1%,地板砖、水泥和电话线都是从国外进口的,甚至连同步子母钟都得从法国进口。为什么?因为要保证每个车间看到的时钟是一致的——这种精度要求,当时国内工业还做不到。
整个工程现场,唯一由中国生产的东西,是一台调试锅炉。
那一年,后来成为“华龙一号”总设计师的邢继,还是一名年轻的技术人员。有一次,邢继发现外方转让的技术资料不完整,请对方补充完善,并商量怎么让中国工程师尽快掌握技术、进行自主设计。
可外方负责人说了一句让他一生都记得的话:“你们不用研究这些事情,只要去复印我们的资料就行,不用搞清楚里面的原因。”
历经近三十年的奋斗,2015年5月7日,我国自主三代核电技术“华龙一号”首堆示范工程——中核集团福清核电5号机组正式开工建设,标志着中国核电技术进入世界先进国家行列。
从水泥、电话线都要从国外进口,到实现先进核电堆型首堆68.7个月的最短建设工期,我们靠自己的力量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

全球高端造船领域,大型LNG船是公认的“皇冠明珠”,衡量着一个国家造船工业的综合实力。但二十多年前,制造LNG船的核心技术、建造工艺、行业标准,全部被少数国外企业保密,关键工艺绝不公开,建造标准严格保密,核心材料与设备全面控制。
我们想自主研制?放眼整个行业,找不到一份成熟参考、一条可借鉴经验。
2003年,国内设法引进的法国大西洋船厂的船型图纸已落后国际主流整整一代,哪怕是这样,到手的也只有一些基础设计图纸,没有工艺指导、没有施工参数、没有建造流程。我们知道船长什么样,却不知道怎么造。
有人说造不如买、买不如租,但别人家的核心技术再好,也买不来、讨不来、换不来。
中国造船人用二十余年,不服输、不放弃,日复一日攻坚、一代接一代接力,现在的国产LNG船,正穿梭在全球各大远洋航线。

疏浚装备看似是水下作业的“幕后工具”,却直接关系港口航运、海洋经济与国土开发。
上世纪60年代,在国家建设处处缺钱的年月,我们从荷兰购入第一艘大型挖泥船“浚通”轮,花了170万英镑,按当时的金价,能买4吨黄金。
国内大型挖泥船全面依赖进口的局面持续到21世纪初,面对疏浚装备猛增的需求,我们却遭遇外方的“天价合同”,我们砍价,对方又涨价了5%。负责这次采购的顾明,也就是后来中交天航局“天鲲号”的总设计师,选择了拒绝——“我们不买了”。
2003年,中交集团开始组建多支细分的专业科研团队,在国内建成了世界上最大规模的疏浚技术实验室,攻关开始了。
此后十余年,一批批新型号的挖泥船诞生,2017年,国家将大型挖泥船纳入出口管制清单——从1897年海河工程局建立、中国现代疏浚业肇始,一百二十年,我们从“全靠进口”走到了“限制出口”。
受制于人,绝地求生
曾几何时,
外方有成果,
我们想买也买不来。
国家的安全受威胁,
产业的发展被掣肘,
“卡脖子”的比喻何其贴切——
受制于人的每一天,
都是绝地求生的奋斗史,
别人把我们的路堵上了,
我们就开出新路来。

上世纪50年代,洪都机械厂接到试制苏联安-2飞机的任务,苏联的图纸却“迟到”了,凭着一股钻劲,运-5历经努力得以诞生,而后运-8原型机在西安首飞成功,我国掌握了中程运输机的制造。
但这并不能满足战略投送的需求。2005年我们向俄方购买伊尔-76型运输机和伊尔-78型空中加油机,结果俄方工厂出了问题,未能履约。我们自己的战略投送,就这么卡在了别人的生产线上。
运-20总设计师唐长红说:“外国是不会把这样具有战略意义的技术卖给我们的。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不能再有幻想,不能再等待。”
2007年7月,大型运输机项目正式立项。面对近千万个零部件、400余项关键技术的挑战,研制团队开始了全国大协作模式,一年又一年,实现了诸多突破。
现在的运-20,航迹已经遍布亚洲、非洲、欧洲和大洋洲。

1991年,海湾战争让全世界意识到,预警机是决定空战胜负的核心节点。于是,国家决定一边引进国外产品以应急需,一边与外方合作研制国产预警机,并任命王小谟担任中方总设计师。
这条路却刚开始走就“断了”:2000年,外方单方面取消了合作。中国没拿到任何成品,连一张完整的图纸都没得到。
退无可退的境地里,王小谟联合十几位专家向上级领导陈述了自主研发预警机的理由和决心,一场浩大的“摸索”由此铺开。
二十几年过去,我国预警机已形成谱系化战斗力。
回望当年,外方撕毁合同看似“断了我们的路”,却也无形中把我们逼上一条自主创新之路。

你知道现在世界上每10台盾构机有几台来自中国吗?答案是7台。
时光回溯至1997年,西康铁路秦岭隧道开工,铁道部从德国购买了两台硬岩隧道掘进机,花了约7亿元;
设备如果出了故障,必须等外方工程师漂洋过海来修,检修还要按时计费,拉警戒线——为的是不让中国人靠近。
2002年,中国中铁成立了平均年龄28岁的18人盾构机研发项目组。这群多数没接触过盾构机的年轻人,一点点“啃”出了盾构制造的门道。
而今,国产盾构机远销6大洲近40个国家和地区,正如盾构掘进一般,我们“凿”出了一条路。
没有先驱,就成为先驱
产业发展的进程之中,
有时我们茫然四顾,
发现在全世界这都是一片“无人区”;
有时我们手上参照寥寥,
只能靠摸索填补国内的空白……
有些事,
没有先驱可跟随,
我们就成为先驱。
跟跑、并跑都不是终点,
正因为我们有“看似不可为而为之”
的劲头,
才有了许多的“当惊世界殊”。

远距离输电,电压越高,电流就越小,线路上的发热损耗就越少。二十年前,我国电压最高等级是750千伏,主力骨干网架是500千伏——远距离输电,走不通了,工业发展、生活需求,都呼唤着“特高压”。
苏联、美国、日本、意大利都曾建过特高压的试验工程和试验站,但因为种种原因,最后都没能走下去。
所以当时,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有成熟的特高压技术和设备,我们没有任何成熟经验可循。
2005年,我国第一个完全自主设计的直流工程灵宝背靠背工程投运,自主技术第一次在真实工程中经受检验;
2009年,晋东南—南阳—荆门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试验示范工程投运,世界上第一个特高压交流工程就此诞生;
2010年,向家坝—上海±800千伏特高压直流工程投运,标志着我国彻底攻克特高压输电技术路线,实现从技术跟随到自主突破的关键跨越,全产业链自主能力基本形成。
曾被国外判定无法落地的技术路线,在中国走通了!二十余年筚路蓝缕,我们的自主技术已经在许多工程中接受了检验,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已纳入IEC国际标准电压,这个一片空白的“无人区”,我们也闯过来了。

1958年9月,一份会议纪要被送到了六一八厂(今北方车辆集团),任务“5872”随之下达:
研制我国第一代履带式装甲输送车,填补国家在此领域的绝对空白。
这是一场真正的“白手起家”,那时六一八厂手里全部的参照物是一张“M59”美军装甲车图片,但我们的目标是在技战术性能上超越它。
从那个秋天起,六一八厂的设计室灯火长明。他们没有现成的模板,只有反复权衡、试验、推翻、重建的决心和韧劲。
最大的挑战,是理念的突破。传统的坦克以火力与防护为核心,而装甲输送车的灵魂在于“输送”,在于“人”。
六一八厂的设计者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与前瞻性。他们大胆采用了“发动机前置、战斗室居中、载员舱在后”的总体布局。这一布局,不仅将动力装置与乘载员空间有效隔离,提升了安全性,更在有限的车体内,为步兵开辟出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乘载员舱。
中国兵工装备的“设计室”也一年一年亮了下去。
从“5872”的艰难起步,到如今无人作战平台的登场,从无到有,拓荒不息。

石龙坝水电站,1912年发电的中国第一座水电站,机组是清末从德国买来的,到上世纪50年代,已经老得不成样子。
现在的中国电建下属水电十四局和昆明院的前身队伍,接到的第一个活就是改扩建石龙坝水电站。当时没有大型吊装设备,几百吨的转子靠人拉肩扛;没有精密仪器,老师傅把听音棒贴在机壳上靠耳朵听……
中国第一代水电人就是这么学习怎么装一台自己的机组的。
2010年8月25日,小湾水电站最后一台机组投产,这一天,中国水电装机总容量跨过了2亿千瓦,成为了世界第一。
从水电装机总容量1亿到2亿千瓦,我们只用了6年,而从0到1亿千瓦,从石龙坝改扩建算起,我们走了5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