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亚姓氏剧增,英国第一大姓史密斯要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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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亚姓氏剧增,英国第一大姓史密斯要易主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D财经 ,作者:石友松


英国国家统计局(ONS)更新了一份数据:英格兰和威尔士每年登记出生婴儿的姓氏排名。


2025年,Smith排第一,对应4,102名新生儿。Khan排第二,对应3,772名。两者相差330人。


按近30年的收窄速度推算,这个判断有一定依据。


先说清统计口径。这份榜单覆盖英格兰和威尔士,苏格兰、北爱尔兰各自单独统计。准确的叫法是“英格兰和威尔士新生儿姓氏榜”。


1996年,Smith对应7,276名新生儿,比Khan多5,464人。由此倒推,当年姓Khan的新生儿约1,812人。


到2025年:


  • Smith:4,102人,比1996年减少约43.6%

  • Khan:3,772人,比1996年增加约108%

  • 两者差距:从5,464人缩小到330人


29年里,差距平均每年收窄约177人。照这个节奏,330人大约只需要两年。


比绝对数更重要的是比例。2025年英格兰和威尔士共登记585,396名新生儿。Smith约占0.70%,Khan约占0.64%,两者合计约1.35%。


换算一下:每140多个新生儿里有1个姓Smith,每150多个里有1个姓Khan。其余98%以上的孩子,分散在两万多个姓氏里。


Smith减少的速度,远快于出生人口下降


Smith是职业姓氏,源自铁匠。中世纪英格兰的每个村镇都需要铁匠,这个姓因此遍布全国,长期排在第一。Taylor(裁缝)也是同类。Jones、Williams、Davies、Evans、Thomas带着浓重的威尔士色彩,来自以父名为姓的传统。


1996年的前十名全部是英国本土传统姓氏:Smith、Jones、Williams、Taylor、Brown、Davies、Evans、Thomas、Johnson、Wilson。


2025年,这十个姓里只有Smith、Jones、Williams还留在前十。



Smith的缩水幅度值得细算。1996年英格兰和威尔士出生人口约65万,2025年约58.5万,降幅一成左右。同一时期,Smith少了四成多。


这部分差额主要来自出生人口结构的变化。2025年,34.6%的新生儿母亲出生于英国以外,34.4%的父亲出生于英国以外。


英国本土出生人群的生育率持续走低,带传统英国姓氏的新生儿比例随之下降。



还有一个技术性因素。


父母双姓、连字符复姓的登记方式越来越常见。一个原本会登记为Smith的孩子,可能登记成Smith-Jones。这类变化很难单独量化,它会让传统大姓在统计上被进一步稀释。


三、Khan的上升,主角另有其人


ONS的数据确实显示印度裔在增长。印度连续第四年成为英国以外出生父母中最常见的出生国。


印度出生母亲对应的新生儿同比增加5.6%,印度出生父亲对应的新生儿同比增加5.0%。巴基斯坦排第二,尼日利亚排第三。



在英国语境里,Khan的主要来源是巴基斯坦裔家庭。


Khan源自中亚突厥—蒙古语里的统治者称号,也就是汉语里的“可汗”。它随中亚王朝和莫卧儿帝国进入南亚,后来成为普什图人和南亚穆斯林中极常见的姓氏,分布在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国、阿富汗等地。


英国的巴基斯坦裔社区形成较早。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批来自米尔布尔地区的劳工进入英格兰北部和中部的纺织、制造业城市,此后通过家庭团聚持续扩大。


2021年人口普查中,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印度裔约186万人,巴基斯坦裔约159万人。印度裔总量更大,巴基斯坦裔的人口结构更年轻,处于生育年龄的比例更高。


Ahmed、Ali、Hussain的情况类似。这三个姓横跨南亚和中东,索马里、苏丹等地的穆斯林家庭也大量使用。把它们一并归入“印度裔”,偏差会更大。


所以,前十名里的Khan、Ahmed、Ali、Hussain、Singh、Patel、Kaur,七个姓都与南亚人口有关。


其中直接指向印度的,主要是后三个。


四、印度裔越多元,姓氏越分散


印度出生父母连续四年排第一,印度裔的增长却很难全部体现在姓氏榜头部。


原因在于印度移民本身高度多元。


近几年来英的印度人,有留学生、IT从业者、医护人员,来源地从旁遮普、古吉拉特扩展到喀拉拉、泰米尔纳德、安得拉、卡纳塔克。


南印度的姓氏体系极其分散,泰米尔人里还有相当一部分习惯用父亲名字的首字母代替固定姓氏。进入英国出生登记系统后,这些家庭的姓氏散落在成千上万个条目里。


集中的是两类。


第一类是锡克教姓氏Singh和Kaur。


1699年,锡克教第十代古鲁戈宾德·辛格创立卡尔萨教团,规定男性以Singh(狮子)为名,女性以Kaur(公主)为名。许多锡克家庭把它们当作姓氏使用。


这带来一个统计上的特殊现象:同一个锡克家庭,儿子登记为Singh,女儿登记为Kaur。一个群体的出生人数被拆成两条记录。


两个姓能同时进入前十,说明这个群体的集中度很高。如果合并计算,排名还会更靠前。


另有许多锡克家庭使用Sandhu、Gill、Dhillon等氏族姓,这部分又分散到了榜单中段。


第二类是Patel。Patel原是古吉拉特地区村庄头人或土地管理者的称号,后来演变成姓氏。


英国的Patel群体有一段特殊历史:1960至70年代,东非的印度裔商人家庭大量移居英国,其中包括1972年被乌干达驱逐的数万名亚裔,古吉拉特人占很大比例。


莱斯特和伦敦西北部至今是Patel最集中的地区。


五、排名由“集中度×人口”共同决定


南亚姓氏容易进入前十,移民数量是一个原因,姓氏集中度是另一个常被忽略的原因。



其实在中国大陆,王、李、张三个姓合计约占总人口的两成。


韩国的金姓约占两成。越南的阮姓接近四成。东亚和东南亚的姓氏高度集中,一个姓就能覆盖数以千万计的人。


英国的情况正相反。


英语姓氏来自职业、地名、外貌特征、父名等多种来源,又经过几百年拼写分化,形成了庞大的长尾。


Taylor、Brown、Davies、Evans、Thomas、Wilson彼此分摊人口,单个姓的份额都很小。


排第一的Smith,2025年也只占新生儿的0.70%。


南亚部分群体的姓氏结构更接近东亚:大量家庭共用少数几个姓。


美国有一个可以对照的案例。2010年美国人口普查中,Garcia、Rodriguez、Martinez三个西班牙语姓氏进入全国前十。拉美裔人口的增长,加上西语姓氏的集中,两个因素叠加,把它们推到了Miller、Davis这些老牌大姓旁边。


逻辑相同:一个占出生人口几个百分点的群体,只要姓氏足够集中,就能把一两个姓推进榜首区。


一个占出生人口六成以上的群体,因为姓氏分散,单个姓反而会被挤出前十。


Khan排第二,对应的是0.64%的新生儿。这个排名同时反映了人口增长和姓氏集中,两者叠加才有今天的位置。


名字领域也有同样的现象。Muhammad在2023、2024年连续成为英格兰和威尔士男婴名字的第一名。


ONS按拼写分别统计,Mohammed、Mohammad等写法各算一条。如果合并,领先幅度会更大。命名高度集中的群体,在任何“按条目计数”的榜单上都占优势。


六、两种生育节奏


2025年,英格兰和威尔士出生的婴儿数量降到近半个世纪的最低水平,总和生育率降至每名女性1.39个孩子,比2024年再低0.02。维持人口稳定所需的更替水平,大约是2.1。


在这个持续收缩的分母里,外国出生母亲的占比一路走高:2005年为20.8%,2015年为27.5%,2025年为34.6%。


把父亲也算进来,2025年有40.2%的新生儿,父母至少一方出生于英国以外。


这组数字说明,姓氏榜的变化有两股力量:一股是移民家庭的孩子在增加,另一股是本土家庭的孩子在减少。


Smith四成多的降幅里,相当一部分来自英国本土人群的晚育和少育。2025年母亲的标准化平均生育年龄为31.1岁,比上一年又略有上升。


地理差异更大。2025年,各地方行政区的总和生育率从0.37到1.93不等。伦敦哈罗区新生儿母亲出生于英国以外的比例高达78.0%,威尔士的安格尔西岛只有4.7%。


全国榜单把这两个差异极大的英国平均在了一起。可以想见,哈罗产房里的姓氏榜是另一副面貌;而在安格尔西,Jones、Williams、Evans大概率依然占据前排。


还有一个更长期的变量:代际收敛。


人口学研究反复观察到同一个规律,移民第一代的生育水平往往高于所在国,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会逐步向本地靠拢。英国的南亚裔社区也在经历这个过程,生育水平随着教育程度提高、女性就业增加而持续回落。


这让“两年后Khan反超”的推算多了一层变数。


线性外推的前提,是过去30年的斜率保持稳定。现在两条曲线都在下行:Smith跟着本土生育率走低,Khan跟着代际收敛放缓。交汇点会提前还是推迟,取决于哪一边下降得更快。


七、今天的出生登记,记录的是几年前的移民


生育是慢变量,移民政策是快变量。两者之间隔着一段时滞。


一个家庭从入境到在英国登记第一个孩子,通常要经过求学或工作、站稳脚跟、配偶团聚几个阶段,前后少则一两年,多则五六年。


2025年产房里印度出生父母的增长,对应的是2021年之后的那轮签证扩张:脱欧后的积分制、医护工作签证、毕业生签证,把大量印度、尼日利亚、巴基斯坦的年轻人带到了英国。


净移民在2023年前后冲上历史高点。


随后风向转了。2024年起,英国政府陆续出台收紧措施,包括限制外国护工携带家属,以及提高技术工人签证的最低薪资门槛。


效果很快显现:截至2025年底的一年里,净移民约为17.1万人,比上一年的33.1万下降48%,主要原因是来自欧盟以外、以工作为目的的入境者减少。毕业生签证也在集中到期,截至2025年12月的一年里有14.4万份到期。


这些变化会延迟出现在产房里。2023年高峰期入境的人,孩子落在2025到2027年的登记表上;2024年之后的收紧,影响大概要到2027年以后才看得清。


更值得拆开看的,是“存量”和“流量”的区别。


Khan的主体来自已经在英国生活了两三代的巴基斯坦裔社区。许多孩子的父母本身就出生在英国,这部分增长靠的是存量社区的代际繁衍,受签证闸门的影响相对间接。


其中受政策影响较大的,是配偶从原籍国来英的家庭:2024年家庭签证的收入门槛大幅上调,这条通道的流量随之收窄。


印度裔近年的增量则更多来自新移民,靠的是流量。


Singh、Patel,以及大量分散的南印度姓氏,更直接地挂在工作签证和学生签证的闸门上。闸门收紧,这部分增长会最先放缓。


所以,政策收紧对姓氏榜的作用方向,可能和许多人的直觉相反:短期内,流量型群体的增长减速更快,存量型群体的相对位置反而更稳。Khan冲击榜首的势头,未必会因为移民收紧而明显减弱。


姓氏榜的下一阶段,由两股力量共同决定:存量社区的代际生育,和流量移民的政策闸门。


前者变化慢,后者变化快。读这张榜单,两个变量都要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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