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需，时隔七年把这本书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这次终于有能力梳理清楚自己一直以来对这本问题意识和观点其实都很有价值的著作为何感到如此遗憾。Clunas对“画”之定义及其语言的局限性，以及这种局限性必然导致的视角的偏狭的敏感非常好，然而他和高居翰相似，最大问题都在于设立了一个并不准确的批判对象，即，将文人画的终极标准等同于“画家自我表现”和“反对形似”——如今我可以肯定，此二者和中国元代以后的文人绘画主流观念尚存在相当的距离。我不知道这是否和Susan Bush早期的翻译工作以及她以“心画”作为翻译成果的总结有关，但显然早期的学者对画论里的陈词滥调太过当真，以至于和大陆这边早期的传统研究有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在这一点上，高居翰还是要敏锐许多）。
全书最后引入明代传教士的部分，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为什么全书没能画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靶子：Clunas批判的对中国古代视觉世界的偏见，事实上混杂了明代传教士的误解、中国古代文人为“绘画”划定的有限范围，以及当代汉学研究中的翻译和再总结，然而，上述三个范畴仅存在部分重合，甚至存在不少相互抵牾的观点，由于本书大部分情况下将三者糅合成了单一的整体来谈，自然也就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靶子。总的来说，这本研究的意义主要在于提醒我们还有多少被遗忘的图像等待着被研究（从本书的写作年代来看，这一提醒当然是敏锐有价值的），至于提出真正意义上的问题以及解决它们，还有待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