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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了十年的热门行业,现在最缺活人感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周刊 ,作者:吃卜宝,编辑:尤蕾


经过10年狂飙,直播早已拥有远比当初更加丰富的面貌,甚至已经成为人们熟悉的一种生活方式。


“‘主包’真的绷不住了”“‘主包’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在今天的互联网平台上,你会发现,每个人都在自称“主包”。这个从“主播”谐音演变而来的词,几乎成了“我”的同义词,晋升为当代新型第一人称,无论你是否真的直播过。


人人都是“主包”,当然也意味着每个人的生活都是潜在的被观看、被传播的对象。2016年,《新周刊》在封面专题《直播成瘾》中,就曾如此记录这种观看方式的变化:“从专业电视台走入民间的直播,形象地阐释了何为‘媒介即讯息’……屏幕的界限早已被打破,传播的风向趋于融合。”


人人都是“主包”。(图/社交媒体截图)


10年后,直播早已拥有远比当初更加丰富的面貌,甚至已经成为人们熟悉的一种生活方式。它不仅仅作为一种娱乐节目被观看,也成为人们购物、运动、学习等日常活动的重要载体。


而当直播内容加速变化,曾经的新鲜感退去,今天的人们更渴望在直播中看见什么?


直播镜头不仅架在生活对面,


它还在生活里面


回顾被称为“网络直播元年”的2016年,直播的兴起或许就是一次蓄势已久的爆发。此前,秀场直播和游戏直播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用户。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和网络条件的改善,直播镜头逐渐离开电脑桌,进入街头、商场、旅途等更加灵活的场景之中。移动直播极大地扩大了可以被观看的世界,也慢慢改变了站到镜头前的人们。他们可以是拍片间隙的明星,也可以是吃饭、逛街的普通人。


直播的出现,或许真正改变了人们对于“什么值得看”的固有认知。一个人再也不必先拥有完整的作品,才有机会与观众相遇。新鲜、无聊、抽象,都可能成为被观看的原因。在巨大的网络世界里,你可以轻易找到正在发生的任何一种生活。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6月,中国网络直播用户规模为3.25亿人;而到了2025年12月,这一数字约为8.14亿人,占网民整体的72.3%。2024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三部门发布公示,正式将网络主播确定为国家认可的新职业。


2016年10月8日,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内,新奥尔良鹈鹕队23号球员安东尼·戴维斯在参加2016年NBA国际系列赛中国站比赛期间,通过微博进行直播。(图/NBAE/CFP)


不仅仅是简单的“观看、打赏”,日常交易也被嵌入镜头之中。直播带货迅速成为一段时间内最滚烫翻涌的红海。2019年,李佳琦和他的“OMG,买它!”成为现象级话题。尽管多年后,他因一句“哪里贵了?”一度塌房,但2025年,他依然以全年GMV(商品交易总额)1750亿元的估值,拿下了“2025胡润达人商业价值百强”中“直播带货达人TOP 50”的第一名。排名第二的,则是另一个颇具个人风格的带货主播董宇辉。


2020年,因创业失败而背负债务的罗永浩,也宣布进入带货直播间。在首场直播的尾声,他拿起剃须刀,把自己标志性的胡子刮掉,为商品完成了一次足够“drama”的现场演示。如今,这场漫长的“真还传”也已经进入尾声。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卖货本身已经变成一种可观看的节目,直播带货甚至正在逐渐跃升为主流销售方式。走进线下店铺,你会发现角落里也总有一个店员对着手机镜头直播。《2025直播电商行业发展白皮书》显示,品牌自主运营店播的GMV占比已经超过50%。


即便从没有追随过某一个主播,当直播切片传播到你的朋友圈、办公室、饭桌上……一整套话术也可能迅速嵌入你的日常生活之中,比如“家人们”“所有女生”“上链接”,等等。直播镜头不仅架在生活对面,很多时候,它就在生活里面。10年前,《新周刊》曾在专题中提到的“盛于明星”的直播,如今似乎正在被一种没有明星的直播取代。


被直播“带坏”的口头禅。(图/社交媒体截图)


每一台设备,都是各自的平行宇宙


2025年起,“团播”成为异军突起的直播新赛道。它是由多名主播一起出镜的组团直播方式,形式以跳舞、唱歌等表演为主。和常规的直播间相比,团播的舞台有更多专业的编导、灯光、运镜、控场主持人……直播团员之间既是队友,也互相竞争,观众通过打赏的方式决定团员的表演内容和互动方式,以及表演的顺序、站位、登台次数等。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当年的选秀综艺。2021年,选秀综艺被叫停后,偶像产业受到巨大冲击,练习生只能采取出海等方式另谋出路。但观众总是需要新的情感寄托,团播似乎顺势成为一种代餐。团播的PK、排名、公演等形式,几乎是选秀综艺的“竖屏翻版”。


每天晚上,无数团播主播在手机镜头前发力,让人不禁怀念起曾经在电视上呼唤“打投”、争夺收视率的选秀综艺节目。火爆出圈的团播,又给更广泛的娱乐领域提供了素材。那段时间,半个娱乐圈都学会了“扫腿舞”。


你可能会发现,很多时候,一条突然走红的新的直播赛道,或许只是“新瓶装旧酒”。2022年突然爆发的健身直播也是如此,刘畊宏的健身直播把《本草纲目》变成了许多人熟悉的运动配乐,“刘畊宏男孩”“刘畊宏女孩”跟着视频跳毽子操、完成打卡,还会晒练习,“交作业”的视频甚至出现在海外社交平台上。


“全网都是‘刘耕宏女孩’。”(图/社交媒体截图)


而另一边,更多严肃的、功能性的内容也被放进直播镜头中。“樊登读书”“张朝阳的物理课”“无穷小亮”等知识类主播也吸引了大量关注。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智媒研究中心发布的《学无界,共此间——短视频直播与知识学习报告》显示,截至2023年11月,抖音上共有473万个科学实验相关视频。这些视频累计时长超过1629万分钟,相当于36.2万节课,海量的“云课件”资源实现了跨越时间、地域、行业的课件资源共享,降低了知识共享的门槛。


不同赛道的直播间遍地开花,形成了真正“去中心化”的直播生态现状。《2025直播电商行业发展白皮书》显示,头部主播带动GMV占比已降至10.66%。流量不再仅仅涌进少数的几个直播间,而是散落在无数正在持续更迭的“赛道”之中。


打开每个人的手机,算法推送的世界千差万别,每一台设备,都是各自的平行宇宙。


AI时代,稀缺的“活人感”


然而,真人表演的尽头,最终却指向了“虚拟”。AI的大潮流同样席卷了直播领域,那些镜头前的人,未必是真人了。


2024年4月16日,京东的数字人“采销东哥”完成直播首秀,40分钟内,直播间观看人数超过1300万人。到2026年一季度,京东数字人的开播量同比增长了10倍。在B站,自称“AI天使”的“木几萌”,已经以AI虚拟主播的身份和观众聊天。AI主播开始拥有名字、性格,也诞生了自己的直播梗,成为被追随的“偶像”。


但另一边,数字人直播的潜在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2024年12月,有人用AI合成的“张文宏”直播卖蛋白棒,售出1200多份,不少老人信以为真,疯狂下单。有关AI形象的侵权问题也始终充满争议。


1956年,社会学家唐纳德·霍顿与理查德·沃尔提出“准社会交往”理论:观众会对媒介人物产生一种单向的、远距离的亲密感,对方并不认识你,你却觉得他懂你。直播间里的“家人们”三个字,或许也是这种单向互动的写照。而如今,分辨真假几乎成了每一个人的媒介素养必修课。


如果说在AI直播出现以前,人们还在反思与警惕主播面临的“情感劳动”压力,那么在新的语境下,可批量复制的AI主播则带来了新的讨论。


董晨宇与叶蓁在论文《做主播:一项关系劳动的数码民族志》里提出“关系劳动”的说法——主播的劳动早已超出表演情绪,而是在持续经营一段段关系,即使下播了,关系依然在计费。不知疲倦、永不塌房且可以同时在成千上万个直播间里保持微笑的AI主播,几乎是为“关系劳动”的反面量身定做的。


当完美的表演可以批量复制,“完美”本身就开始贬值了。AI视频中的“人均脸”多多少少还是会让人感到不适。毕竟在当下,“活人感”才是最大的夸赞,真实的形象、真实的表达都变得相当稀缺。


2026年上半年,一个看上去最像在表演的直播间,反而因为没有固定剧本而走红。在山东寿光一条小河沟边,“西游群英荟”的师徒四人用一部手机、一个支架开播。他们蹚水、捡石头、烧火做饭,首场直播便有约8000人在线。10多天后,该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就突破了10万人。网友把它叫作“2026版《西游记》”,戏称“疑似白龙马行马记录仪泄露”,直播切片也传遍网络。


“西游群英荟”师徒四人。(图/社交媒体截图)


该直播间的主创提到,他们每次开播前只定一个大概的框架,其余80%以上的内容靠“现挂”。比如一阵大风刮来,树枝被吹弯,四个人就顺势把它演成“妖风来了”。那句广为流传的“我求你救我了?”也是演员在镜头前临时发挥的。


在技术加速进步、内容不断内卷的时代,缓慢、真实的一切开始逐渐凸显价值。毕竟在人人都在表演的生活里,虚拟和真实的界限早就越来越模糊。


2016年,直播最初让人兴奋,是因为普通人可以随时打开镜头,让远方的人看见一切正在发生的新鲜事。而10年后,当AI可以制造直播效果更流畅、更稳定的主播,直播打动人的,或许仍然应该是它的鲜活与真实。看够了无数条“赛道”的人们,依然在期待一个反表演、真体验、慢连接的新直播时代。


本文原载于《新周刊》总第715期《直播很忙》


原标题:《直播10年:人均“主包”的时代,缺的就是“活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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